蟹之忆
小时候的家,是在一个既不靠山又不靠河的丘陵地带的小山岗上。门前的田埂下、邗沟里到处是横行的石蟹。这种蟹子是不可以吃的,我们小伙伴捉住后,常常用一根线系住石蟹的一只脚,盘着玩,只到玩到蟹子缺胳膊断腿,没了性命时为止,再去捉另外一只。
第一次接触真正意义上的螃蟹,是在我十二三岁的时候。那年谷丰三角圩发大水破圩,到了秋天,水退去了以后,稻田和方子宕里到处都是鱼。父亲和大哥以及村子里很多成年人都去搞鱼,我也跟了去。大人们在宕中央深水里排成一排打网,我就在宕边水浅的地方沿着宕埂摸鲫鱼。摸着摸着,突然就有一个东西夹住了我的手。我拚命地一甩,一只张牙舞爪的螃蟹,就被甩到了岸上。我痛得大叫大嚷,父亲就从深水里赶了过来。“是毛蟹,呵呵,一只好大的毛蟹!”父亲边说,边就将这只螃蟹抓到了鱼篓里。青壳,脚上有毛,这时我才算见到了真正意义上的螃蟹。这只螃蟹后来被父亲送给了亲外公,原因是整个一个村庄,只有亲外公吃过螃蟹,而且会吃螃蟹。亲外公后来给了我五毛钱。
第一次吃螃蟹,是在我参加工作以后。那年我被借用到社教办公室,专门搞社教宣讲。因能写得一些公文,闲时还练练书法,所以和同一科室同样也喜欢书法的一位老同志就有了共同语言,老同志对我很器重。九月的一天中午,临下班的时候,老同志对我说,你今天就不回去了,中午到我家去吃饭,有螃蟹。我觉得有点难为情,一个年轻才上班不久的小伙子,反而要老同志请。就推辞不去。老同志说:“你这孩子,有螃蟹你也不去啊,生在长江边,一年过下来,如果不吃几次螃蟹,你算是白活了一年。再说了,‘把酒持螯就菊花’,是何等的惬意!”见老同志如此郑重,我便不再推却。可到了老同志家里,面对端上来的一蒸笼螃蟹,我却无从下手。于是老同志开始言传身教,我如法炮制,算是吃了第一次螃蟹。只觉得螃蟹肉很腥,酒很辣,人好紧张。
以后每年一到九十月,霜重露浓的时候,就会有螃蟹宴。老同志的话深深的印在我的脑子里,就好比生在岭南没有吃到荔枝一样,生在长江边没吃到螃蟹同样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。我开始以生在长江边而感到有幸,以每年都能食到这种人间极品的美味为荣。每年三五个特别不错的朋友,大家轮流做东。事先托人在白荡闸购到正宗白荡湖的大闸蟹,带到一个不论大小但一定有鱼火锅的酒店。然后点上一个弯丫鱼或其他长江里野生的鱼火锅,再配以其它一些小菜,备好生姜蒜子米的醋钵。先小酌一到两杯,边喝边等,酒兴微酣的时候,请上五花大绑蒸得壳黄如金,腹白如玉的横行将军。面对这些膏肥黄美的家伙,大家的酒兴立马被调到了极致,一个个再也顾不得斯文,摞胳膊,卷上袖,大干起来。一般每人两只螃蟹过后,杯中的半斤老白干也就都到肚子里去了。
我从农村出来,从不知螃蟹为何物,到每年都有的螃蟹宴,算是人五人六的了。可我每当食过螃蟹饮过美酒之后,我就在回想,我是不是丢失了一些东西呢?
可这又是些什么东西呢?我也说不清楚。


嘿嘿!
可惜小时候没吃过.也是这1,2年才开始的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