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雪的断想
早晨起来,抬头看看外面,呵,银白一片。"下雪了!"我一声惊呼,女儿十分地兴奋:“呵呵,可以打雪仗了哦!”
沙沙地,还夹杂着一点雨滴,似石磨卸粉似的,不停地在下。
雪,这个季节的产物,它因冬而生,在寒冷的舞台上,它注定是一个坚忍的舞者,但它同时又是一个孤独的配角。
“身盖青灰头戴瓢,老天又下白鹅毛。我已找了安身处,还有穷人怎么搞?”这是儿时,父亲在下雪时经常吟诵的一首打油诗。说的是古代一位非常有爱心的乞丐,在寒冷的冬天晚上,他上无片瓦,下无寸地,身上更无足以御寒的棉衣,但是他找到了富人家屋檐下的一个青灰池。他用草木灰将自己整个地埋了起来,头露在外面怎么办,不是还有讨饭用的瓢吗?盖在头上,这样雪也就无奈他何了!找了安身处的乞丐,他开始忧国忧民,他心想我是找到了安身的地方,可是还有比我更穷的人怎么过冬呢?他们能象我一样幸运,遇到一池青灰吗?他们有讨饭的瓢吗?如果没有,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夜晚,他们可能就很难度过了。这是何等的胸襟,完全不逊于写“安得广厦千万间,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,风雨不动安如山”的一代诗圣杜甫!在这个远古的冬天寒冷的夜晚,大雪尽管很卖力地舞了一夜,但是它不是这夜的主角,真正的主角是那个忧国忧民的乞丐。
不知何时,沙沙声停止了,原来是雨滴没有了。但雪继续在下,开始纷纷扬扬地,似柳絮开始飘飞了。
人们穿行在如雾般的雪地里,有的开始咒骂这鬼天气,但更多的是欢愉,是对来年春景的一种期盼。
“瑞雪兆丰年”,“冬天雪盖三床被,来年枕着馒头睡!”等等所有关于来年的丰收的景象都是因为这冬天里的一场大雪,害虫在这一夜将被冻死,庄稼也因为这一场大雪有了充沛的雨水。尽管雪还在尽情地舞着,但这一刻也不属于雪,只属于田地里那绿油油的麦苗和油菜!
天空开始飘絮了,不是柳絮,象棉花朵一样,也有人说是鹅毛般的大雪。天空开始空濛起来,什么也看不到,只有这雪片一片紧似一片铺天盖地落下来。香樟树上,屋顶上,对面山上的松树上,积了厚厚的一层,偶尔有一两棵树的枝丫,受不了重荷,咔嚓一声断裂了,还有屋顶上那成片的雪块掉到地上哗啦啦地响。这时雪十分地忘情,它让人们感受到了它的力量,它在全力地展示它的美呢!这一刻似乎已经没有人再怀疑这个世界不是雪的世界,雪的海洋!
“梅雪争春未肯降,骚人搁笔费评章。梅须逊雪三分白,雪却输梅一段香!”这分明是从天宇间传来的一首诗!雪已经十分的卖力了,可是被这位叫做卢梅坡一位宋人很轻描淡写的四句话就给评定了。如果说这首诗诗人给雪还留了一点面子的话,那么下面的这一首诗可以说就是彻底地给雪贴上了标签:“有梅无雪不精神,有雪无梅俗了人。日暮诗成天又雪,与梅并作十分春!”这里,雪只是一个陪衬,一个足以让梅更精神的参照物!“不经一番风霜苦,哪来寒梅傲雪开!”雪愈是如棉团,愈是铺天盖地,愈是漫山遍野,更显得梅的精神!
傍晚时分,雪下累了,亦或许不愿再当我所说的配角了,它渐渐地停了下来。
“各人自扫门前雪。”见雪停了,已经有人开始清扫自己店面门前的积雪了。我没有加入他们的行列,而是一把拽着妻子,找了几个我认为不错的雪景,让摄影师给我们拍了照,这一刻在雪来说,或许更没有幸免,它又成了我与琴的配角。
晚上女儿放学回来告诉我,今天下午的第二节课几乎就没有上,我问为什么。她说,那时候雪下的最大,也就是最漂亮的时候,同学们纷份借口要上厕所,上了厕所的半天也不回到教室,都在雪地里看雪了。老师非常郁闷地站在二楼的走廊上,最后干脆说,你们都看雪去吧!我摸着女儿湿了半截的裤脚问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“老土,问这么弱智的问题,雪仗打的呗!”女儿朝我吐了吐舌头。
我在想,那一刻站在走廊上的老师,是在看雪,还是在看雪地里那一群兴奋得近乎要发疯了的孩子们?


